抓準“兩化”融合突破口,推進制造業變革
中國儀器儀表行業協會名譽理事長 奚家成
一、“兩化”融合是工業化階段的信息化,“兩化”融合是具有時代特征的工業化
人類社會從農業經濟進入工業化,又從工業化社會邁向信息化時代。正像工業化是在農業手工業社會中孕育一樣,信息化是在工業化社會中萌生發展的。由于長達數世紀的技術經濟優勢,西方發達國家至今引領著這一社會演變過程。從信息化角度,發達國家在工業化中后期做了三件大事:一是信息技術學科的形成,二是信息產業的興起,三是信息技術與社會各領域的結合滲透,信息化產品和信息技術成果的大量涌現。這為推進全社會信息化,為人類進入信息化社會打下了基礎。由于是原創性發展,發達國家的信息化具有孕育性、漸進性、先導性特征。孕育性發展技術難度大,但底蘊深厚,基礎扎實;漸進性發展時間長,但與需求結合緊密,與工業化水平的適應性好;先導性發展占盡技術優勢之利,但人物力投入大,探索性風險大,保持先導性的難度很高。
與西方發達國家當前推進的后工業化時期的信息化不同,我國的 “兩化”融合是工業化推進中的信息化,是工業化尚未完成階段的信息化。正像中國的工業化進程不再必要分成機械化、電氣化、自動化等不同階段,而是綜合發展一樣,中國的信息化不可能也不必遵循發達國家的同一軌跡。由于歷史條件和后發優勢,我國的信息化將具有導入性、融合性和超越性特征。導入性發展有利于充分利用世界信息技術的先進成果,節省了大量人力、物力和時間,但是必然伴生基礎不強、創新力不足之弊。我國信息化與工業化的融合性特征決定了我國的信息化不是國外信息化的簡單移植,照抄照搬,其要害是信息化與工業化水平的相互適應性,是與國情的結合。“兩化”融合是信息化時代的工業化,在工業化過程中,必須把大力發展信息技術、建立信息化產業、推進信息技術與各領域的結合滲透作為重要內容,以建立信息化和“兩化”融合的“硬”基礎。“兩化”融合是工業化階段中的信息化,必須同時提升工業化水平以適應信息化,必須提高工業化的內涵素質,夯實推進信息化的“軟”基礎。只注重信息化的“硬”基礎,忽視信息化的“軟”基礎,“兩化”融合必然舉步維艱;只關注信息化的推進,不進行為推進信息化所必須的工業化范疇的適應性提升,“兩化”融合不可能取得成功。超越性特征是我國信息化的目標和必然,也是導入性特征和融合性特征的趨勢和成果,在當前和很長一段時間,超越性特征是“星星之火”,直至工業化完成前后,才會有“面”的體現。
二.工業是“兩化”融合的首要領域,企業是“兩化”融合的基礎,制造業是“兩化”融合的重點
“兩化”融合是社會發展階段的融合,涉及到全社會所有領域。由于工業在國民經濟中的基礎性和戰略性地位,承擔著為社會信息化提供硬、軟產品的重任,而且工業的產業門類多,涉及面廣,推進“兩化”融合的復雜度高、工作量大、引導作用強,因此社會發展的“兩化”融合首要的是工業領域。
工業的細胞是企業,整個工業的“兩化”融合必須建立在企業“兩化”融合的基礎上。工業企業的“兩化”融合是企業綜合能力水平的提升與信息化的結合,不但與企業所有部門和業務領域有關,而且是一場涉及觀念、理念、體制的變革。由于難度大,當前工業企業“兩化”融合進展慢于金融、商貿、流通等領域的跡象已經出現。工業企業的“兩化”融合是影響“兩化”融合成敗的全局性問題。只有知難而上,過此一“坎”,整個工業領域才會具有推進“兩化”融合的扎實基礎和持續動力,中國工業的“由大變強”才有指望。
30年的改革開放使我國成為國際公認的工業大國。制造業由于向全社會提供各領域所需的裝備和工業產品,容納龐大的就業人口,創造大量附加值和社會財富而在我國工業和經濟中占有不可替代的戰略性地位。作為國際貿易大國,我國工業在國際上的相對優勢正是以機電輕紡為主的制造業。但是我國制造業高速發展的低人力成本、低社會成本等賴以生存的重要條件正在下降或逐漸消失,以中低端產品為主的我國制造業的競爭力已經開始下降。金融危機引發了世界對制造業的再認識,發達國家重振制造業的近、遠期措施都在推進。近期制造業跨國公司以“經濟型產品”、“中檔化”策略回搶中國市場的勢頭明顯,保護高端優勢的措施更為嚴厲。從中長期角度,一場針對制造業的技術革命正在醞釀中,先勿論機器人、3D打印是否是制造業革命的主體裝備,但是與“兩化”融合密不可分的數字化制造、智能制造的方向可以確定。無論是應對當前或著眼長遠,無論是對付“追兵”還是“阻截”,如果在十年左右時間內,不能在“兩化”融合上取得突破和明顯進展,中國制造業將失去“由大變強”的黃金時期而走向衰退。成為影響國家全局的大事。
制造業之所以成為“兩化”融合的重點除了上述的產業戰略性地位及其緊迫性以外,還與其產業特征有關。工業因其生產過程和生產模式的不同可分為流程工業和離散制造業。以能源重化工為主的流程工業因其生產的連續性和生產環境的嚴酷性,企業的生產過程規范化和裝備化基礎較好,PCS等的普及為“兩化”融合提供了較好的基礎,與國外的差距相對較小。包括儀器儀表產業在內的制造業絕大部分屬于離散工業,由于我國制造業未經過國外工業自動化階段的歷練,生產過程的規范化、裝備化和“可信息度”低,生產模式落后,與國外制造業內涵素質的差距明顯,使我國制造業“兩化”融合的緊迫性更為突出。
三.企業的生產過程信息化是“兩化”融合的突破口
企業的“兩化”融合是全方位的,企業的信息化涉及所有領域,縱向從研發設計CAD、生產制造過程......一直到電子商務、客戶服務,橫向從財務管理、人力資源管理、物流倉儲管理...一直到OA,每一部分的信息化都能提高工作效率,都是必需的,但對企業發展的作用和功能是不等同的。國內外的實踐證明:生產過程信息化是企業信息化的基礎和核心。缺少了生產過程信息化,各部門的信息化將成為信息化“孤島”,不能構成完整的企業信息化管理系統,不能使企業的提升起到全局性、階躍性作用。從性質上說,企業的信息化工作大部分屬于信息技術和信息化工具在本部門業務中的推廣掌握應用,主要是社會技術進步在企業的體現。而生產過程信息化及在此基礎上的企業管理信息化才是既有工業化提升也有信息化推進的企業革命性變革,才是體現企業特點的有深度、有難度的融合。
生產過程信息化與企業其他業務的信息化不同,它不單涉及信息化軟硬設備的購置應用,而且必須具備與工業化水平有關的基礎和條件。綜合國內外實踐分析,規范化、裝備化和現代生產模式是實施生產過程信息化的必備“三要素”。
規范化是企業生產過程工業化水平的重要標志,是對手工業階段開始即已存在的生產過程隨意性的反制,是生產過程信息化的基礎。西方企業在長期的市場競爭中形成了良好的規范化素質,其生產過程信息化主要是已規范化生產過程的數字化改造及其局部補充完善。而我國企業規范化基礎薄弱,在推進生產過程信息化進程中首先遇到的是大量繁瑣、細致的規范化工作。建立和完善規范化及其嚴格執行使之達到與信息化所要求的程度是生產過程信息化的第一要務。
裝備化是實施規范化的手段,是生產品質和效率的保證,是生產過程信息化的載體和執行者。在流程工業中裝備化是非人宜環境生產過程的必需。在離散工業中裝備化針對的是曾經大量存在的人工作業,以裝備保證生產過程的規范性,消除人為因素的隨意性。西方工業企業經過機械化、電氣化、自動化階段的發展,不但流程工業完全依靠裝備生產,而且制造業的主體類型一離散工業也已經消除無裝備生產,并依靠裝備實現斷續生產流程的連續生產。西方工業企業的裝備化是在工業自動化階段完成的,并在此基礎上經過數字化改造實現生產過程信息化。自動化不是無人化,其實質是最大程度的裝備化。裝備化不是裝備越多越好、越貴越好,而是與產品特點及生產技術訣竅結合越緊密越好。優秀的制造企業不但擁有大量先進的可采購的標準裝備,而且還有不少融入本企業技術訣竅的自創非標準設備。裝備化水平和能力是企業核心競爭力的重要體現。我國工業企業,特別是數量眾多的離散制造企業總體上裝備水平不高,生產過程仍然存在著不少無裝備環節和“可信息化度”極低的落后環節。近年來雖然也有不少企業添置了有信息化功能的先進設備,但是整個生產過程并未實現裝備化的“無縫連接”,既反映了我國工業化的差距,也影響了信息化的推進。
現代生產模式在發達國家制造業與生產過程信息化已緊密結合,不可分割。我國制造業大多數企業至今仍采用傳統生產模式,其主要特點是:按預測和經驗制定生產計劃,生產過程與訂單無直接關聯;產品質量依靠質保部門的把關式最終檢驗,產品可靠性不高;生產不均衡,無節拍,生產過程不連續,以大量成品和中間庫存應對交貨期競爭,效益不高;生產過程裝備化和“可信息度”低,隨意性大;生產調度主要依靠人工,信息化設備僅是“孤島式”工具,形不成信息化生產管理系統。現代生產模式的主要特點是:按需求組織生產,對市場變化反應靈敏,生產直接按訂單進行;生產質量由生產過程保證,依靠質保體系提升可靠性,以“無縫連接”的裝備化水平消除隨意性;依靠信息化生產管理系統調度和管理生產,保證生產節拍和均衡性,實現零庫存或極限庫存,并在此基礎上形成整個企業的信息化管理系統。在離散制造業中,從豐田模式開始,現代生產模式有了迅速發展:即時生產、看板管理、精益生產、接單生產、定制生產、可追溯生產、接單與計劃混合生產等與產品和企業特點相結合的各種類型、分支不斷出現。雖然現代生產模式并不源自于信息化,但是現代工業發展到21世紀,現代生產模式與生產過程信息化已密不可分。現代生產模式依賴信息技術的發展而不斷提升完善,并使其效能發揮到極致;信息技術植根于現代生產模式而形成的生產過程信息化已成為企業信息化的核心。不能想象不推進生產過程信息化而實現現代生產模式,也不能指望生產過程信息化建立在落后的傳統生產模式上而取得應有成效。
規范化、裝備化和現代生產模式是發達國家在工業化和工業現代化的長期過程中形成的,是在工業化進入自動化階段發展完善并達到了實施信息化所需的水平,因此發達國家的信息化可以集中主要精力于“純信息化”領域和信息化的“純技術性”領域,而我國由于工業化尚未完成,雖然不必經歷西方工業化中的自動化階段,但是工業企業為推進信息化所必須的上述“三要素”不能逾越,特別是制造業更不能跳過。當前在離散制造業中,企業“兩化”融合的重點應是上述“三要素”的提升與信息化推進的結合,其目標成果是生產過程信息化系統的建立和以此為基礎的企業信息化系統的形成。
四.生產過程信息化是制造業的重大變革
“兩化”融合是工業化提升與信息化推進的融合,“兩化”融合的真締是“融合”,而不是其他。前一時期曾有不少文章提出:“兩化”融合就是工業信息化。先不論前者涉及社會發展階段,后者僅指工業領域,二者的廣度、深度和戰略性不屬同一層次。更為重要的是工業信息化強調的是信息化,沒有突出融合,沒有注重在推進信息化同時與其相應的工業化所必須的提升。以上述制造業“兩化”融合的突破口建立生產過程信息化系統為例,如果只著眼于信息化,只下功夫于信息化硬軟裝備的添置應用,而忽視屬于工業化范疇的規范化、裝備化和生產模式的提升,使之達到與信息化相匹配的水平,生產過程信息化系統無法建立,企業的“兩化”融合也難以突破。此乃當前“兩化”融合進展不暢的主因之一。
“融合”無先例,“融合”有難度,建立生產過程信息化系統是一場變革。在此過程中有技術性問題,但不單是技術性問題,更不是純技術性工作。在技術性問題中有屬于信息技術領域的問題,但也有更多的不屬于信息技術范疇的技術問題。其建立和實施是一個技術與管理、信息技術與非信息技術、管理技術與管理體制交融的提升過程,涉及理念更新、體制轉換、技術提升、機構調整、人員培訓等諸多方面的變動改革,對傳統企業是一場重大變革。發達國家制造業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構建與現代生產模式相結合的上述系統時也有阻力和反復,也是一次充滿矛盾和陣痛的變革。由于信息技術及其軟硬設備的成熟,裝備化能力的提高,各種現代生產模式的成功實踐和我國的體制優越性,我國制造業推進這一變革的環境、條件比當時發達國家企業優越。
中國制造業正處在調整轉型的關鍵時期,各行業都在摸索應對“前有阻擊,后有追兵”嚴峻局面的良策,都在研究在發達國家重振制造業推動新技術革命的新形勢下保持和擴大中國制造業競爭力的途徑。在“兩化”融合大政方針指引下提高企業內涵素質是必然抉擇之一。建立生產過程信息化系統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企業管理信息化系統將使中國制造業的內涵素質有階躍性的質的提高,并將以此拉開與“追兵”的距離,構建近距離應對“阻擊”的新平臺和迎接新技術革命的不可或缺的關鍵“接口”。只有抓準“兩化”融合的突破口,迎難而上,扎實推進,中國制造業的市場優勢、規模優勢、集聚優勢及相對低成本優勢才能發揮,才能走上“由大變強”的征途,再續輝煌。















